河龟·海龟

□李昌元

小时候,家太过清贫,常遭人白眼,自然连玩伴也少。可那时候的我,正是贪玩的童年啊,于是麦田里捉龟,便是自取其乐之一——况且,龟们是不会笑我家贫、不会给我白眼、不会让我无地自容的。

我们那儿有句俗语,叫作:麦田里捉龟——稳取。小满到来的时候。正是龟妈妈们生蛋产卵的季节,它们乘着夜色的掩护,纷纷爬到麦田中,将产下的蛋卵埋藏在麦田那虚松的土壤中,一窝常有七八只之多。当芒种前收割麦子的时候,麦田里很多的地方都可见刚出壳的小乌龟们,急匆匆、乐颠颠纷纷奔向河流的情景——说来也怪,从未见过河流的刚出世的小龟们,竟然有着天然的本领,它们不需要谁来指点,在刚出生还跚满学步时便会向着河流、向着它们母亲所在的河流准确无误地奔去,而其他的水源,它们是绝对不会去的——也许是母子连心吧,也许是它们的母亲用心在向它们召唤吧,或者是因为龟是通灵的吧(据报道,有一只家养的龟,被主人放归到很远很远的大海,那龟为了回家,历经千辛万苦,五年后终于又回到了主人的家)。

这些龟们虽然跑不过兔子,可它们也绝对跑不过长着两条腿的人的,于是我就常捉些小龟们来玩,而这些小龟是不忌人的——你杀一条泥鳅给它们,它们就会偷偷地用眼瞄着你、迅速地、乘你不备的时候将那细碎的泥鳅肉吞咽下去,而绝不会像其他一些飞禽走兽们脸皮薄得要命,给你来个绝食——龟们是不要脸面的,不然人们怎么会说“近来学得乌龟法,得缩头时且缩头” 呢?泥鳅是龟们最好的吃食,当然,猪肝猪肉及其他的荤肉都是它们的吃食,可那时正是物质匮乏的时候,且我的家家贫如洗,哪有钱来买这些奢侈之物呀!还好,那时泥鳅多的是,就像那时的龟鳘虾蟹一样遍地都是,哪像现在这样稀少。

于是,当久久未尝到猪肉荤腥的时候,这些无辜的龟们便成了我们的吃食(当然不用我动手杀它们),但它们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,也许是它们太多的缘故吧,多了就会觉得腻、就会觉得贱;也许是大人们不知道如何烹饪的原因吧,那时只要填饱肚子就行,哪像现在有那么多的闲工夫、哪有这么多的讲究!所以吃它们时也不是仔细品味好好地吃,囫囵吞枣吧,况且那时也不知道龟鳖的营养价值——如果“龟鳖精”早出世几十年那该多好,那我们就会天天吃、会顿顿吃这些龟鳖们的,而且是仔细地品味、而后是大快朵颐,直将我们的身体养得壮壮的,人皆身高八尺,个个像姚明、王治郅似的也为国争光了。

后来,进了渔业公司,才知道家乡的龟鳖根本不值得一提,因为海中的龟是那样的大而且是那样的壮实!有时一网起上来会起到好几只几十斤重甚或几百斤重的大乌龟,就像电影里的那样大——真想跟它们合个影,跟它们学学为人处世之道、跟它们学学静心养生之道、跟它们学学如何通灵之法……

在我的印象中,东黄海的龟虽然很大,但是太过温驯了,太过老实了,一到甲板上,便会缩着头龟宿在角落里,一动不动,随遇而安,从龟壳中冷眼观看着这世界——当人们要杀它的时候,它便会伸出头来,淌着满眼的泪,显出它与人的通灵的共性来,让你见了心软,以致终于举不起手中的屠刀——说真的,出海三十余年了,我就从未吃过海中的龟……而巴基斯坦所属的印度洋的龟呢,却反其道而行之,似乎有点不近人情——它们从网中一到甲板上,就满地乱爬,当你捧起它要将它们扔进印度洋的时候,它就会扭头一张口咬住你的衣服,久久不肯松口,好像它们也知道:它们生存着的海洋也像它们的国土一样,同样遭受着恐怖分子的袭击和骚扰,而不再情愿回到它们的海洋似的;好像它们也知道,只有生存在友好邻邦中国的渔轮上,才是一方安全干净清静的净土,才可以颐养天年,长命百岁!

而毛里塔尼亚所属海洋里的龟呢,我们所见到的似乎不算太大,基本上都在十几斤左右,挺温驯老实的,好像它也知道人们是会把它们重新放入大西洋的,它们随网而上,就如同上太空旅游一趟吧,所以它们就静静地候在甲板上,等着人们再把它扔回大西洋里去呢。

在金枪钓的船上,也经常钓到海龟,都是几斤重、不大的那种,可它们就没有东黄海、巴基斯坦印度洋、毛里塔尼亚大西洋那里的龟们幸运了——它们被请到甲板上来的时候,大多数是死的,因为在钩上的时间太长了——谁让它们想饭来张口、衣来伸手、不劳而获呢?谁让它们不好好张开眼睛、好好认清眼前的形势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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